早安蛋餅哥

貓與雲朵之間的午後

貓與雲朵之間的午後

巷口的那間老咖啡店,門口掛著一個微微斑駁的木製招牌,上頭寫著「貓與雲朵」。店門前總是放著一張竹藤編的椅子,椅子上懶洋洋地趴著一隻橘白色的大肥貓,牠的名字叫做「胖球」。這裡是阿光最常來的地方,不為別的,就只是這家咖啡店有種讓人安心的氣味,好像世界再怎麼亂,只要坐進去,時間就會靜止一樣。

阿光是一位插畫家,他不喜歡熱鬧,也不太擅長社交。平常畫畫接案,在家畫膩了,就帶著素描本跑來這間咖啡店,一坐就是一整個下午。他總是選靠窗的位子,那個位置陽光會剛剛好灑進來,照得桌面亮亮的,像是畫布被打上一層溫暖的燈光。店裡音樂輕輕地播放著,有時是法國香頌,有時是爵士樂,還有時候是某種不知名的輕聲吟唱。

咖啡店的老闆娘叫做阿杏,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,頭髮總是高高盤起來,笑起來有兩個對稱的酒窩。她煮的咖啡香氣非常特別,有一種堅果混著巧克力的味道,但喝起來卻清爽不膩。她對客人不多話,只要不是太吵鬧的,都讓他們安靜地坐著,像一座可以躲進去喘口氣的小宇宙。

某個午後,天空灰濛濛的,像打翻了墨水瓶一樣。阿光照例來到了咖啡店,點了一杯拿鐵,就窩進了自己的老位子裡。他畫著一隻正在追蝴蝶的小狗,畫到一半,突然聽到門口風鈴叮鈴一聲,一陣冷風吹進來,帶進一個踢著腳踏車、全身濕答答的女孩。

她身上穿著黃色雨衣,頭髮濕成一條條,還不停地滴水。她的背包破了一個小洞,有一本書露出一個角落,看起來也濕了。她一進門,就像進入異世界一樣,呆站在門口,眼睛望著整間店,臉上寫著不確定和些微的緊張。

「坐裡面一點,別感冒了。」阿杏用毛巾遞給她,笑著說。

女孩點點頭,小聲說了聲謝謝,就坐到了阿光對面的桌子。她脫下雨衣,把背包擦了擦,然後望著窗外的雨,神情有些恍惚。

阿光其實並不是個會主動搭話的人,但那天不知為什麼,他覺得這個女孩和這間咖啡店格格不入卻又奇妙地協調,像是一本掉進水裡的詩集,還沒讀就先吸飽了雨水。他悄悄地觀察她,看見她手指細長,卻一直緊緊握著那本濕透的書。

過了不久,女孩點了一杯熱可可,捧著杯子慢慢啜飲,像是怕打擾到空氣中的寧靜。她突然轉頭對阿光說:「你是畫畫的嗎?」

阿光愣了一下,點點頭。

「你剛才在畫的狗,好像我家以前養的那隻。」她笑了一下,笑容像破曉的陽光,短暫但真實。

於是兩人開始聊起來。原來她叫阿樂,是附近一家補習班的助教,今天下課太晚,突然下起暴雨,她的腳踏車車燈又壞了,才狼狽地衝進這家店。那本書是她的日記,她說她從來不敢用手機記心事,覺得日記比較像是可以說話的朋友。

那天下午,他們聊了很久,從畫畫聊到貓,從電影聊到最喜歡的下雨聲。阿樂的聲音不大,語氣卻很有畫面感,像是一幅用語言勾勒出的插畫。她說她最喜歡咖啡店裡那隻肥貓胖球,牠長得像她外婆家那隻去世多年的貓,「有種熟悉的安心感。」

從那天起,阿樂也開始常來「貓與雲朵」。她總是穿著寬鬆的針織衫,背著一個裝滿書的包包,坐在窗邊的位子寫日記,有時也畫畫。她畫得不怎麼樣,自己也笑說像小學生的塗鴉,但她總是畫得很認真,像是在畫一段沒有人看見的生活。

他們的交流也變得自然起來,偶爾她會帶點小點心給他,一次是黑糖麻糬,一次是她自己做的奶油餅乾。阿光有點不習慣這樣溫柔的關心,卻慢慢地也會記得帶她喜歡的熱可可口味的糖果,兩人像是交換著生活的碎片,默契地拼湊著一幅平凡卻溫暖的畫。

某天,阿樂帶來了一幅畫,遞給阿光。那是一張彩色鉛筆畫,畫的是咖啡店裡的角落,一張靠窗的桌子、一杯冒著熱氣的拿鐵、窗外的雨點和窩在椅子上的胖球。雖然構圖有些歪斜,但色彩柔和,有種讓人微笑的力量。

「這是我第一次畫整幅圖,獻給你。」她說的時候,語氣有點不自在,但眼神卻閃著光。

阿光收下那幅畫,心裡像是被一種什麼溫暖的東西輕輕包住。他沒說什麼,只是低頭在素描本上畫起來。幾分鐘後,他遞出一張新畫,畫中是她捧著熱可可的模樣,頭髮微濕,臉上帶著一點疲憊和笑意,背景是一片溫柔的藍。

「這是我眼中的你。」他說。

他們就這樣,在那間老咖啡店裡,把日子一點一點拼湊起來。有時安靜地各自畫畫,有時交換彼此的日記頁,有時什麼也不做,就坐著看雨滴打在窗玻璃上,聽音樂緩緩流過。

有一次,阿樂突然問他:「你相信每個人一生中會遇到一間屬於自己的咖啡店嗎?」

阿光想了一下,說:「如果有的話,應該就是這間吧。因為它讓人願意停下來。」

她點點頭,微笑說:「對啊,而且還會遇到一起坐下來的人。」

漸漸地,他們也會在店外相遇。一起去逛書店、騎腳踏車去河邊畫速寫、到便利商店買宵夜坐在長椅上聊天。有一次冬天夜裡,兩人凍得直打哆嗦,卻還是坐在河堤邊吃霜淇淋。阿樂笑得喘不過氣,說這是她過得最像漫畫情節的一晚。

生活沒有轟轟烈烈的浪漫,有的只是日常裡悄悄加溫的陪伴。有時他們也會吵架,因為畫風不同意見不合,或者彼此心情不好沒說話造成誤會。但每一次,總會有人先寫一張紙條、畫一張圖,放在對方的桌上,再一起點兩杯熱可可,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繼續坐著。

時間像是一條溫柔的河,緩慢但不斷流動。他們的故事沒有驚天動地的轉折,只有在「貓與雲朵」裡一張又一張的畫,一杯又一杯的咖啡,一隻胖球悠悠走過兩人腳邊的午後。

然後有一天,阿光畫了一幅畫,是一棟兩層樓的小屋,門口有個木製招牌寫著「貓與雲朵」,屋外種著薰衣草,一旁有個小棚子擺著畫架和畫筆。畫中有兩個人,一個在店裡煮咖啡,一個坐在畫架前畫畫。

他把畫遞給阿樂。

她看了許久,眼眶泛紅,卻笑得像早晨第一道陽光。

「我們要一起開咖啡店嗎?」她問。

阿光點頭:「就像我們一直生活的那樣。」

沒有大聲說愛,也沒有誓言或戒指,只有兩個人並肩站在一起,像是終於抵達了那個心裡一直相信會出現的地方。那地方有咖啡香、有畫筆、有日記本,還有一隻肥貓和永遠的午後陽光。


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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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最後更新時間 2025-08-26 要更新請點這裡